·厝·


—沈厝—


我在诉说过去,过去,重要的都在过去。

【坤农】纷飞梦境(上)

恭喜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甜豆超级农农按时长大!二十二岁生日快乐喏!🥰🐰💗 

  

  • 双演员paro 俗套的带球跑&破镜重圆

  •  ABO世界观 苦艾酒A/甜牛奶O


01

  

偌大的旧仓库荒凉如月背。水泥地上横着几根散乱的铁管,已经锈迹斑斑了。陈舟翕动鼻翼,密闭许久的味道令他蹙紧眉头。

打开通风窗,斜斜裁下的一块阳光落在水泥地面上,四角的阳光囿着晕开的红褐色污渍。陈舟站在原地,辨认出那是早已干涸的血迹。他磨了磨嘴唇低喃道:“阿柔……”

抬头的瞬间,江柔站在那片阳光里,一如陈舟记忆中那个少年,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澄澈的双眼看向他,伸出手欣喜地说:“小舟,你终于找到我啦。”

陈舟怔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语带哽咽:“凶手找到了,可一直找不到物证。阿柔,我该怎么办?”

“做你能做的就好。”江柔轻声说,“我知道你可以的。一直都相信你。”

“现在,到揭开谜底的时候了。”

陈舟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已是六年前江柔被杀害的案发现场。

午夜时分风雨如晦,昏暗的仓库内几个凶手围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江柔,凶手的交谈声被掩在雷电交加的大雨里。


蔡徐坤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江柔的面部特写。画面中的少年面色苍白,惊惧地瞪大眼睛看向镜头。

三年前拍这部戏的时候,陈立农提前两个月就开始轻断食,为了演剧本里描述“清瘦俊秀”的高中生江柔。蔡徐坤饰演为被害初恋男友报仇的青年警察陈舟,那时他起早贪黑地去健身房举铁,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露身材的戏,只是当初导演说,拍射击场景时露一点小臂线条比较好。

从导演到制片人都对他的敬业颇为赞赏,但蔡徐坤自己清楚,这是他的第一个男主角,又是大导演的戏,必须尽善尽美才能让观众和媒体满意。

那年蔡徐坤如愿以偿拿了最佳男主角,致辞时他官方地讲了一连串的感谢,感谢导演感谢团队,只在末尾藏了点私心,和前面的感谢一口气说下来不显得太刻意,擎着奖杯看向观众席,语速极快地说:也谢谢我在戏中的搭档。

而同时被提名最佳男配的陈立农却并未到场。官方给出的解释是身体欠佳仍需修养,但各种揣测早已将官方论调无视传得满天飞。

那时,蔡徐坤甚至没来得及亲口问一问陈立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对方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从家庭影院里出来,蔡徐坤眯了会儿眼睛才适应走廊里的光线。看电影时手机开了静音,再打开主屏幕上已然多了几通未接来电,有经纪人打来的,还有一串陌生号码。

先回拨给经纪人,对面听他接了电话总算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总算接电话了。刚才有导演问我你有没有档期,想让你去客串个角色。我说有就让人家直接联系你了。谁知道你一直不接电话。”

“刚刚在忙,没看手机。”蔡徐坤有些疑惑,“什么戏啊找我客串。”

“初出茅庐的新人导演,碰巧是你粉丝,跟我央求了半天。知道你对卖人情没兴趣,别急着拒绝,我把staff和剧本发给你先看看。”

蔡徐坤更莫名其妙了。

挂掉电话后经纪人很快把整理好的文档发了过来,蔡徐坤打开大致看了一遍,剧本是还不错,留给他客串的角色戏份不多却是故事的点睛之笔,出演对他来说没坏处。

看到staff那一页时蔡徐坤的视线顿住了,原来编剧是熟人,难怪对方一个新人导演好端端地来联系他。

看到演员名单时蔡徐坤嘴角挂起一抹微笑,不假思索便按下那串陌生号码打了回去。


赶上晚高峰车开不起来,陈立农干脆靠在椅背上浅眠,旁边的小姑娘一刻不停地爬上爬下,玩累了就趴在他身上撒娇,拽着人袖口使劲摇晃:“妈咪,你陪我玩嘛。想听你将故事书。”

陈立农无奈睁开眼睛,对后面的助理说:“故事书在包里,给她讲讲吧。”

小孩不依不饶,抱着陈立农的胳膊不肯撒手:“不要阿姨讲,我要妈咪讲!”

陈立农叹了口气,把故事书拿出来摊在腿上:“渺渺,在家怎么跟你讲的?在外面要叫我什么?”

小女孩扁了扁嘴,不甘不愿地小声嘟哝:“爸爸。”

“嗯。”陈立农摸摸女儿的小脑袋,“渺渺好乖。我们讲美人鱼公主好不好?”

陈立农讲故事语调很温柔,讲了没几页小朋友就开始犯困,趴在他腿上睡着了。陈立农把书合上收进包里,小心翼翼抱起睡熟的女儿。坐在后排的助理把孩子接过去,小声叮嘱他:“别太晚回来,渺渺醒来要哭的。”

“知道啦姐。”陈立农点点头。

渺渺今年刚三岁,小姑娘之前一直和陈立农在台湾生活,去年才刚跟着来大陆。陈立农工作忙只能尽量抽时间陪女儿,不过最近接了新剧本难免忙一些,女儿平时乖巧懂事,但到底是小孩子,这段时间不常见到爸爸所以一见面就格外黏人。陈立农权衡一番做出了最大程度的妥协,出行私人行程时把渺渺带上,这样至少不会被媒体盯上不放。助理深知他一个Omega当艺人还要带孩子实在不容易,就经常主动帮他照顾渺渺。

今天是要去赴饭局。剧组开工在即,制片方、投资方和主创成员准备吃顿饭碰个头。想着今天来的都是圈内人,虽然编剧和他是多年的好友,但他有孩子的事毕竟没多少人知道,带着渺渺终归不方便。

事实证明陈立农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车停在地下车库,陈立农独自下车走进电梯,对按电梯的服务员说了楼层。地标大厦里的餐厅每天有各种各样的人来,在这里遇见商界精英和影视艺人同搭一部电梯也不足为奇。服务员大概没认出他是谁,只报以礼貌的一笑,为他按下了楼层按键。

电梯上升至一层忽然停住了。

厢门徐徐拉开,做工考究的皮鞋踏上短绒地毯,抬头看清来人时陈立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鞋跟撞在身后的壁板上,鸦雀无声的电梯内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来人站定后并未讲明要去的楼层,只略略扫了一眼被按亮的按键,转而向陈立农笑道:“好久不见,农农。”

尘封许久的回忆潮水般涌来,陈立农闭了闭眼,一时竟有些恍惚。想说的话全哽在喉咙里,滞得胸口闷痛。

而眼下比起叙旧他现在更想逃跑。好半天他才艰难地挤出一句:“坤……坤哥。”

封闭空间内信息素的味道不易扩散。没多久陈立农又嗅到了Alpha身上的苦艾酒味,熟悉的感觉也随之而来,久未经受的信息素刺激挑动着每一处神经,让他一时有些腿软。陈立农暗自庆幸自己常年贴信息素阻隔贴的好习惯,不然这样逼仄的环境下对方肯定会有所察觉。

蔡徐坤倒泰然自若,看着他的眼睛说:“别紧张啊,我又不是坏人。”

强忍住本能反应不去摸后颈的腺体,陈立农咬了下嘴唇,干笑两声:“没有,就是觉得好巧,居然在这里见面了。”

蔡徐坤始终没报自己要去的楼层,这让陈立农心底的焦虑持续蔓延,他又瞟向电梯按键,亮起的数字却在视线定格的瞬间熄灭,提示音响起“叮”的一声。

“我们走吧,农农。”蔡徐坤回头对他说。

“我们”?

陈立农后知后觉地恍然,才明白为什么蔡徐坤见到他并未露出太过意外的神色,原来根本不是巧合,也并非他运气不佳,而是一切早就被安排明白了。他现在真切地觉得自己像踏入陷阱的猎物,蔡徐坤这样经验老道的猎手不会一开始就打草惊蛇,只耐心地等他自己闯进来。

跟在蔡徐坤身后向包间走陈立农脑袋还是懵的。服务员带他们穿过两旁摆了许多工艺品和绿植的走廊,陈立农腹诽尤长靖怎么不早点告诉他这场饭局有谁,刚想掏出手机控诉,忽然记起之前导演发给他的台本上的确没有蔡徐坤的名字。

步子慢了下来,前面的人像看透他在想什么似的,回头冲他一笑:“别琢磨了,主演名单上没有我。”

“因为我是投资人。”

“啊……”陈立农木木地点头。不等他消化蔡徐坤的话,雕花的木门被两侧站立的侍者拉开,蔡徐坤挽起他的手,向包间里走去。

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见他们两个进来纷纷起身迎接,陈立农自知这阵仗不是冲他,识相地跟导演制片人寒暄几句就径自找了个角落坐下,捧了杯果汁看投资方那些富态的男男女女拉着蔡徐坤往对面坐。

担任编剧的尤长靖过来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农农,你怎么和坤坤一起来了?”

陈立农下意识看了看对面,偏头压低声音埋怨道:“还不都怪你啦。要是知道他在我才不会来嘞。”

尤长靖举起双手以示无辜:“我也不知道坤坤的公司投资了啊。”


蔡徐坤半推半就地跟那群人说话应酬,眼神却时不时往陈立农那边瞟。小孩身上褪去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股稚气,和周围人说话不再像以前局促不安,比原先更从容了许多。可惜坐得远,只能明面上以投资方和主演的身份互相寒暄说几句场面话。

他真正想说的当然不是那些。陈立农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三年,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其他能断的联系方式也全断了。如果不是这部戏的导演主动联系他,蔡徐坤真找不到还能有什么机会再见陈立农一面。

这顿饭吃得颇为沉闷,一桌人除了聊公事也没什么好话题可聊,只能讲讲现在的电影行情,而后投资方几个男老板讲了些颇有卖弄意味的段子,小年轻们也听得兴致缺缺。

对蔡徐坤来说沉默大抵出于近乡情怯,而对面陈立农只顾埋头吃,心底却实打实地想逃。

还好尤长靖和他坐在一起,也为了弥补自己一不小心把分手情侣凑到一桌的失误。他积极配合陈立农打了掩护,好让他借口去卫生间的时机顺利跑路。

在空阔的走廊里绕了一圈险些迷路,确认没人跟过来,陈立农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才终于松一口气,几乎是脱力一般靠在壁板上。

封闭的空间让他有些气闷。这算什么啊,从头到尾被人拿捏得死死的,末尾还狼狈地逃跑了。不过好在全身而退,倒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意味。陈立农自嘲地笑笑,跟着打电话给助理,问渺渺睡醒没有。

说来陈立农从未做过这样在一众金主面前不告而别的事,他没有耍大牌的资格,但今天另当别论。他给尤长靖发了微信感谢帮自己打圆场,不过料想他这点小把戏也瞒不过蔡徐坤的一双慧眼,唯有盼着对方如今已经把他当成陌生人,不然按他的性子肯定不会放任自己这样跑掉。

回到车上渺渺刚睡醒,看他回来立刻黏糊糊地缠上来要他抱,凑近脖颈使劲嗅他的信息素。陈立农苦笑着拍拍小孩的背:“闻不到的啊囡囡,爸爸贴了阻隔贴。”

“爸爸为什么贴阻隔贴呀,”渺渺刚睡醒讲话还带着鼻音,显得十分委屈,“不喜欢这个。”

“好啦好啦,我摘下来。”陈立农一咬牙用力扯掉黏在腺体上的贴片,熟悉的甜牛奶味散在车厢内,渺渺趴在他身上依恋地用力蹭了又蹭。Omega的信息素对孩子来说是令人放松的安抚,相当于精神上的安慰奶嘴。陈立农陪孩子的时间少,渺渺也就对他的味道格外执着。

助理见他面色不大好,试探着问:“还顺利吗?”

“别提了……”陈立农一手扶稳女儿揉揉太阳穴,“坤今天也在。”

助理听他这么说也吓了一跳:“怎么会啊?名单上根本没有他。”

“他有自己的公司,给电影投资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估计是临时决定投的,那边还没来得及冠名。”陈立农说到这里抿了下嘴唇,蔡徐坤今天见他的反应显然是有备而来,但总不会连投资电影也是为了他吧。他暗自叹息,祈祷这一切都是自作多情。

猛然从饭局上紧绷的状态中抽离出来让人一时有些犯困,而略微发烫的腺体也在提醒他,早已形成的习惯很难戒掉,即使心底再不愿承认,他还是在嗅到蔡徐坤身上的苦艾酒味时有那么一两秒的失神。

到家后陈立农把渺渺哄睡着才顾得上看手机,点开和尤长靖的对话框,发现对方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求助,说蔡徐坤逼问他陈立农为什么不打招呼就离场,配了个大哭的表情。陈立农只觉得心累,硬着头皮往上划,对面又说:坤坤就是担心你,还问了半天你是不是生病了。下次再遇上这种事我可不帮你啦,麻烦死了。

陈立农赶紧回道:“知道了,谢谢长靖!下周请你吃饭哈。”

退出聊天框,最新顶上来的未读消息来自一个许久不见的头像。恍惚间记起上一次对方发消息好像还去年生日。分手后他曾经铁了心一条都没回,却在看过尤长靖的消息后心底一阵酸涩,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聊天框。

并非预料中的问候或质问,短短五秒的语音,陈立农迟疑了一下没有点击转换文字,深吸一口气,听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依旧是记忆中那样,温柔得让他几欲落泪:“农农回家没有?今天累了吧,早点睡。”

又一条消息顶上来,心脏也随之一紧,陈立农再次把手机贴近耳朵:“别老是躲着我了,好不好。”

陈立农放下手机,看着熟睡的女儿眼底有些泛酸。客厅的灯光蜿蜒过来,堆叠在床尾的西装外套落了层霜。他想不出该怎么答复对方。他们中间仿佛横着一条河,他和蔡徐坤,隔了整整三年。并非他忘得太快,也并非蔡徐坤太念旧,而是他心里知道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从那条河里打捞出三年前的自己。

他也常常怨自己太傻,为什么当年执意回老家把渺渺生下来。可如果没有渺渺,他又要骗蔡徐坤到什么时候?

“哥哥。”陈立农在黑暗中发出叹息,像秋夜里落的雨,轻轻地,带着些凄凉。

“哥哥,如果我说实话,你肯定不会再像这样对我了吧。”


02

  

操场边那棵海棠树下站着穿蓝白校服的少年,带着暖香的春风迎面吹来,花瓣纷飞,落了江柔满身。

陈舟骑着自行车穿过操场,停下车一只脚撑着地面,看向树荫下的少年。

江柔咧嘴笑起来,眉眼弯弯:“小舟,你来啦!”


陈舟和江柔的第一场对手戏,也是蔡徐坤和陈立农关于彼此最早的记忆。

蔡徐坤后来提起总是感慨缘分使然,经常半开玩笑地说:那天农农真的像天使一样。

人们都说记忆会随着时间褪色。有时也不尽然,年岁久了某些支离的画面反而在脑中愈发深刻,尽管已经被打磨得失去了本色。陈立农常常想,大概那些瞬间给蔡徐坤记忆中的自己镀了金,或是蔡徐坤入戏太深看错了他。陈立农自觉称不起那样纯洁美好的形容,他对蔡徐坤是蓄谋已久,初遇的机会也是他算计来的。当初他听说蔡徐坤是主演之一,求了经纪人好久才争取到试镜机会,好在他临场表现足够好,导演当即拍板:这个男孩子就是我要的江柔。

可他毕竟不是江柔,也无法成为谁的白月光。

尽管后来真的走到一起,但陈立农自始至终都没对蔡徐坤提起自己是Omega。他知道蔡徐坤这样女友粉众多的Alpha最忌讳绯闻,出道以来只和Beta组过荧幕情侣,且仅限宣传期的合体营业。陈舟的角色是一开始就敲定由蔡徐坤来演的,导演组为此在选角时谢绝了来试镜江柔的Omega。陈立农当时伪造了第二性征鉴定才顺利入选的。及至后来两人在庆功宴上喝了酒,陈立农被蔡徐坤抱上床也始终不敢说实话。

他侥幸地想,一次应该不要紧。

谁知偏偏就那么一次,让他有了渺渺。

陈立农知道自己怀孕时脑袋一阵阵发懵,在医院走廊坐了许久,反应过来才发觉脸上满是泪水。之后他狠下心单方面和蔡徐坤断了联系,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从蔡徐坤身边消失三年,蔡徐坤就真的找了他三年。

好在新戏开拍,工作把时间填满也免得一有空闲就多想。

剧本是民国背景的爱情故事,陈立农饰演的男主角祁钰是年轻的大学国文老师,和自己的学生,同时也是进步青年的女主角在时代洪流中与命运和世俗抗争,从相知到相恋。

这类题材通常节奏不算快,不是大众喜爱的“爽剧”风格,预期效果也不会太火爆,再加上男女主角都不算顶流明星,导演组也没料到能拉到蔡徐坤的投资。本钱有了制作自然也要跟上,拍定妆照时还只有一个化妆师负责男女主角两个人,开拍第一天陈立农到了化妆间,他的座位旁边已经有三个妆发老师在等他了。

陈立农暗自咋舌,有钱果然不一样。他做好妆发就先去跟女演员对戏,第一场戏拍他们的初遇,只等灯光和机位都安排好就开拍。

女一号是偶像出身,演戏经验不多,对词倒是对得很流利,只是演技尚且生涩。开拍后导演重拍了好几条,直说女演员眼神不对,表情也太僵。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大庭广众下被导演这么说更是急得要哭,后面词都说不利索了。陈立农一瞬间想起自己和蔡徐坤搭戏的时候,本来就紧张得要命,看到蔡徐坤精致俊秀的眉眼更是开口就打颤。

他学着记忆中蔡徐坤的语气,对女孩笑着说:“没事的,别想太多。进入一下情绪,不要想在拍戏,你要当做自己就是我的学生,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

女孩按他说的调整了一会儿,后面拍戏状态果然顺利很多,导演紧缩许久的眉头也终于舒展了。

上午的戏拍完刚得空休息,助理就来跟他说:渺渺在酒店不太适应,哭了好久了,保姆哄也哄不动。

陈立农抿紧了嘴唇。助理在旁边试探地问:“要不把她带过来吧,让阿姨带她在保姆车里等。”

“好。”陈立农叹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其实不愿女儿来剧组,一是自己要拍戏照顾不了孩子,二来剧组外面蹲守的媒体和粉丝都不少,一不留神就容易被拍到。还有前几天的事总让他有些后怕。蔡徐坤虽然没再联系他,但心底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万一哪天被他见到渺渺……

好在下午拍摄结束得很早,后面要拍女主角和父母的情节,他也正好偷会儿闲,趁这段时间回保姆车上休息。渺渺见他回来这么早自然高兴,小年糕似的黏在陈立农身上不撒手,撒娇要爸爸讲故事听。陈立农讲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看着女儿的小脸,眼睛随了蔡徐坤的桃花眼,嘴唇也像蔡徐坤一样肉嘟嘟的。乍一看和蔡徐坤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亲子鉴定都不用做。

陈立农带着这份惴惴不安过了三四天。那天他刚起床尤长靖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他还纳闷有什么事这么急,接通后电话那头尤长靖的声音焦急万分,连声说不好了,今天要拍客串演员的戏。

他还没明白过来,问怎么了啊。尤长靖急得直接说了三个字:蔡徐坤。

心里埋了许久的名字传到耳朵里,刚刚还打着哈欠的陈立农登时清醒过来,甚至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为什么是他啊?”

“我也不知道,是导演选的。”

“你不是编剧吗为什么你不负责选角啊!”

“我想着这角色反正只有两场戏,就说你们随便选好了。”尤长靖欲哭无泪,“农农,我对不起你。”

陈立农挂断电话后才慢慢呼出一口气。他早该记得蔡徐坤从不是知难而退的类型,在他们短暂交往的那半年他一直是被引导的一方,即便到了现在还是这样,这场重逢从一开始就是由蔡徐坤主导,陈立农又做回了猎豹爪下的兔子。

但至少不要那么快让蔡徐坤知道渺渺的存在。陈立农刚要给助理打电话,睡醒的女儿沿着床爬过来从身后抱住他撒娇:“妈咪,我起床啦。妈咪给我扎辫子好不好?”

“渺渺,”陈立农欲言又止,抿了抿嘴唇到底狠下心来对女儿说,“今天你不能一起去,自己乖乖的好不好?阿姨会来照顾你的。”

小姑娘听他这么说眼泪立刻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巴巴地说:“不要,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我要妈咪陪我……”

陈立农听得心一软,只能放轻了声音哄:“宝贝不哭喔,妈咪要工作,带你去不方便。”

小孩子理解不了什么是“不方便”,她只知道前几天可以去片场等陈立农今天却不行,于是哭得更厉害了。

眼看女儿哭得一抽一抽的着实让人心疼,僵持到最后陈立农不得不妥协,抱着眼睛通红的女儿上了保姆车。下车前他特意嘱咐保姆不要带渺渺到片场里面去,随后匆忙赶去了拍摄场地。

片场外早被围得水泄不通,比平时多了两倍的人全是慕名来看蔡徐坤的。其实蔡徐坤还没到,陈立农做完妆发也没见蔡徐坤来,心里稍微放松了些。第一场戏是女主角的,他暂时不用上场,就先坐在化妆间玩手机。

“农农!”忽然出现在头顶的声音吓了陈立农一跳,一抬头原来是尤长靖站在他面前。

“长靖,你来探班?怎么不提前跟我讲。”

尤长靖一脸严肃地回答:“不是,我来监棚啊。”

陈立农“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瞎掰啦你,又不是导演监什么棚。”

“好吧其实是导演叫我来看一下你们表演啦,她怕自己对剧本理解不到位。不过我的主要目的是来帮你打掩护,拖住蔡徐坤。”

陈立农摆摆手:“算啦,要一起拍戏,早晚要见的。”

尤长靖眉毛一挑:“喔,那你想这么开干嘛还躲着人家。”

“是啊,那天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躲着我?”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立农顿觉后背一凉,猛地转身,见化妆间门口赫然站着的正是他们的话题中心本人,此刻似笑非笑地抄着手看他们。

“坤……”陈立农一句话哽在喉咙里,喉结飞快滚了滚,像兔子受惊时翕动的鼻头。

“你怎么来了。”话一问出口陈立农就觉得这个问题好蠢,果然换来蔡徐坤一声嗤笑:“我来化妆啊。”

“哦。”陈立农悻悻地低下头玩手机,尽管如此也无法忽视面前镜子折射出的目光。蔡徐坤被造型师围着做发型,坐在陈立农旁边的位置一动不动看着镜中的他,嘴角挂起了浅浅的一抹笑意。

尤长靖好像才想起刚刚夸下的海口,极生硬地拽着陈立农说要去和女主角对词。明眼人都听得出这借口太烂,蔡徐坤却没说什么任由尤长靖拉着陈立农离开,只是目光追着人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口。

蔡徐坤苦笑。他早料到小兔子会躲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笨拙得可爱。

虽说陈立农在感情里更迟钝一点,但从来不会不勇敢。记得当年拍戏正好赶上蔡徐坤过生日,他许愿的时候耍了个心眼,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说:希望我爱的人能快点注意到我爱他。碍于周围人多,小朋友在旁边憋了半天没说话,等吹完蜡烛分完蛋糕,剧组的人都散了,陈立农红着一张脸把他拉到旁边小声问:哥,你喜欢的人现在在这里吗?小孩的直球让蔡徐坤兴奋又意外,谁知他刚点了头对方就凑过来讨吻,动作显然很生涩,估计是学校表演课有样学样照搬了来,却黏糊得要命,让蔡徐坤想起冬天里热乎乎的流心红豆派。

那次重逢后也问过他们的共友尤长靖,而对方一心要维护和陈立农的闺蜜情谊,只模棱两可地告诉蔡徐坤:你别着急,农农他也有苦衷。

蔡徐坤说,那没关系,我等他愿意开口的时候自己讲给我听。

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大少爷总是缺少追求事物的耐心,却偏偏对陈立农例外。他愿意花心思布置一个温柔无害的陷阱,等陈立农自己踏进来,对他说:坤坤你看,我又回到你身边来啦。

蔡徐坤看着镜中的自己兀自失笑,又在心里劝自己:没事,都还年轻,来日方长呢。


陈立农走出化妆间就坐在拍摄场地的折叠椅上百无聊赖地看剧本,面上似是波澜不惊,攥着纸页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泛白。

前面蔡徐坤走进化妆间时苦艾酒的味道就扑面而来,熏得他直头晕,阻隔贴下面的腺体也感知到了Alpha的存在,屈服于本能地发胀发烫。还好躲出来了。陈立农暗暗叹气,明明发情期还有几天才到呢,今天这是怎么。

尤长靖看他盯着剧本其中一页看了半天,担忧地问:“没事吧农农?”

陈立农这才被唤回思绪,抬起头笑了笑:“没事啦。”

对方提醒他:“坤坤的信息素一直都比较浓烈,虽然我一个Beta不会受影响,但你还是注意一点。之前听人说,Alpha信息素产生太强干扰的话可能会诱发发情期提前哦。”

“好,我知道的。”

这几年陈立农每次发‖情‖期都靠抑制剂撑过来,身体也渐渐习惯了。所幸当年蔡徐坤并不知晓他Omega的身份也就没有标记他,倒是让每次发‖情的痛苦减轻了不少。现下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抑制剂不在身边,如果真的在这种地方……陈立农揉揉眉心,劝慰自己:没关系的,自己周期一向规律,只要今天和蔡徐坤保持距离就好。

陈立农这边正想得出神,忽然听见不远处的人群发出一声声惊呼,听声音好像是蔡徐坤做好造型出来了。尤长靖拉着陈立农的胳膊直摇:“农农你看啊,坤坤穿军装诶,也太帅了吧。”

“你这么大惊小怪干嘛啦编剧老师。”陈立农被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抬头的瞬间恰好和人群中走来的蔡徐坤对上了视线。

目光交汇的瞬间仿佛四周都安静了,陈立农瞪大眼睛,胸口传来的悸动一下子把他带回了三年前。

蔡徐坤客串的角色是原先和女主角苏筱墨有婚约的年轻军官靳炀,一身黑色的军装衬得整个人挺拔修长,精致的眉眼浸在帽檐的阴影里,添了几分杀伐果断的味道。即便是来客串蔡徐坤也能将所有人都目光夺走,随便往那里一站就是杂志封面。这场戏也十分重要,是男女主角感情的转折点,契机便是在靳炀的宅邸举办的宴会上。

不知道别人看到这样耀眼到令人眩目的人站在面前会怎么想,陈立农记起自己当年看到还是新人演员的蔡徐坤穿着警服向自己走来,只觉得这样的人生来就应该高悬在天上被人仰望,和自己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哎呀,我当初写剧本的时候还想谁演这个角色合适,坤坤简直就是我想象中的靳炀。”看陈立农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尤长靖连忙站到两人中间打圆场我。

蔡徐坤笑道:“真这么帅吗?把我们农农都看呆了。”

“没有发呆……不过确实很帅啦。”陈立农勉强跟着笑了笑,却下意识屏住呼吸以阻隔蔡徐坤身上愈发浓烈的苦艾酒味道。

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陈立农眼中透露出慌乱的瞬间蔡徐坤止住了动作,往后退了一步:“好啦,不逗你了。这场戏到我了,先走了。”

危机解除,陈立农仍是一副戒备的样子。看不远处化好妆的女主角也向这边招手,才如释重负地道:“好。”

蔡徐坤嘴角上扬,意味深长地说:“怎么慌成这样,农农,你好像我今天遇到的一个小朋友。”不等陈立农消化完这句话隐含的意思,便转身径自离去了。

陈立农站在原地皱起了眉。到目前为止蔡徐坤每次主动和他接触都在试探,几句话便浅尝辄止,也没有要再进一步的意思,却让陈立农有种已经落入陷阱的错觉。他又回味了一遍几分钟前的对话,等等——蔡徐坤说“小朋友”?

尤长靖见他神色严肃,小声问:“怎么啦农农?”

远处,站在打光板对面的蔡徐坤背影颀长,在陈立农眼中仿佛一叶渐行渐远的小舟,他抓不住也看不清,失落再次笼在心头,像江上的晨雾浓得化不开。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坤坤他……”陈立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下腹毫无征兆涌起的热流毫无疑问是一个危险信号。

“他大概是见过渺渺了。”

  

TBC.

【坤农】湿玫瑰

关于七夕聚餐的一点妄想


雨下得不凑巧,陈立农坐上车时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

灯光也被浸湿,细碎地抖落在车窗上,模糊了外界几乎要过饱和的热情。陈立农从不会对农糖姐姐们置之不理,按下车窗后,把早就准备好的手工小玫瑰一把捧给在雨里辛苦等待的女孩子们。玫瑰淋了水,倒像被今日满城的浪漫气息冲褪了色。

七夕快乐。

给粉丝们的祝福绕了一圈,此时又从另一个人那里送回他这里。陈立农低下头点开聊天界面,笑意不知不觉爬上眼角眉梢,迅速打下一行字发出去:“怎么啦哥哥,等太久了?”

对面回得很快:“没有。他们都到了,催着我先点菜。被我拦下了。”

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小鬼和范丞丞他们吵着要吃饭,结果被蔡队长无情拒绝了。“你们先吃啦不用等我。路上有点堵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嘞。”

今天是大日子。难得凑齐了人聚餐,却生生把晚饭拖成了夜宵。陈立农回完消息赶紧跑去群里道歉,说等会儿到了请吃蛋糕。跟着立刻有人反驳:你哪里是想请我们,分明是为了给蔡徐坤补过生日。

尽管当事人一直没回话,陈立农也能想象到自家男朋友面对一群人闹哄哄的控诉反而笑得有恃无恐。

陈立农是出了名的随和,对周围人也从来一视同仁地温柔耐心,为数不多偏心眼的时刻全给了蔡徐坤。而蔡徐坤的偏爱一直明目张胆,不惜被队友抱怨“过于双标”的那种。

蔡徐坤总说:双标不是什么坏事。如果我对农农是这样,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即使你不会难过,我也会觉得累的。与其把爱意分散开,还不如统统打包寄存给某个人省事。陈立农当然听得出他话里有话,只是那一次次没想往常一样笑他孩子气,而是声音很轻、又很认真地说:是我做得不够好啦。但能被坤坤无条件地偏心,我应该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幸福了吧。

陈立农自觉不像蔡徐坤一样注重仪式感,比起郑重其事地准备他更擅长制造些不经意的浪漫。订蛋糕也是临时起意。前一天下了节目才得知大家都要飞北京,平日里不经常闲聊的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很快就敲定了聚餐地点和时间。陈立农给蔡徐坤道晚安后又瞒着对方订了蛋糕,特意嘱咐店家用黑色卡纸,印字要做成烫金,花体字写的“happy birthday to KUN”。

取完蛋糕急匆匆往约定好的饭店赶,范丞丞他们选了CBD大厦里的米其林,位置倒不难找。等陈立农捧着蛋糕盒子到包间时其他人果然把菜都点好了,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见到他进门其他人纷纷欢呼说你可算来了,再不来菜要凉了,尤长靖也迫不及待地问能不能现在动筷子。

蔡徐坤并没理会尤长靖,起身接过蛋糕盒,柔声说农农辛苦了,然后揽着人往自己身边的位置坐。陈立农入座后大家才陆续动筷子,蔡徐坤解释道:“他们非要点菜,我说那就点吧,但等农农来了再吃。”

“坤,有在给我拉仇恨诶。”陈立农早就察觉到到四周带着幽怨的眼神,半开玩笑道,“蛋糕要现在吃吗?”

“啊,蛋糕!”“坤哥快戴生日帽!”“哇这个看起来好好吃。”

大概全世界的人都对吃生日蛋糕这项活动抱有相当高的热情,有时甚至比寿星本人更兴奋。蔡徐坤拿这群人没办法,拿起餐刀准备分蛋糕,其他人却不买账,嚷嚷着要他许愿吹蜡烛。蔡徐坤无奈道:“这些生日当天已经做了好吗。”

黄明昊故意拖长声说:“诶——可是我们想看你再表演一次。”

蔡徐坤拒绝得很干脆:“这有什么好表演的。”随后把蛋糕上插的小卡片取下来,照着蛋糕就是一刀,可谓毫不留情。中间的奶油陷下去,两只糖艺天鹅中间多出一道狭长的沟壑。

分好蛋糕蔡徐坤拿起卡片仔细端详,面上含笑道:“农农特意选了金色的字吗?”

“是呀。”陈立农嘿嘿笑着,从纸袋里拿出生日帽,盯着蔡徐坤眨了眨眼,“坤坤,你试试戴这个好不好?”

“怎么突然提这种要求啦。”金光闪闪的卡纸裁成皇冠的形状,着实让蔡徐坤有点心虚。

其他人纷纷笑起来:“天啊农农居然也会整蔡徐坤了,我的青春结束了。”

“没有整坤坤啦,是我特意选了这个,上面印着狮子座的标志喔。你看。”陈立农指了指生日帽上的图案。

“原来是我们农农特意选的啊。”蔡徐坤笑道,“那我肯定要戴。”

于是整整一晚,传说中绝不会留下任何一帧不完美的脸的架子人蔡徐坤戴着金色生日帽吃完了整顿饭。席间被另外七个人狂拍表情包,另一边陈立农却始终很疑惑,说你们为什么笑,这个不是超可爱吗。

范丞丞憋笑憋得正难受,陈立农一句话让他差点被口水呛到,干咳了几声说:是可爱,就是和坤儿平时的话费太不像了。

蔡徐坤握住陈立农的手,安慰道:没事的,我很喜欢。然后极迅速地转头瞪了范丞丞一眼。

范丞丞的笑声戛然而止,只觉后背发凉,桌对面前队长大人皮笑肉不笑地说:“丞丞,今天我和农农那份你请了吧。”

散场以范丞丞拿着消费小票的哀嚎告终。一行人乘电梯直达地下车库,简短地告了别就各自坐上车离去了。

已经是凌晨了,车库里短暂地响起几阵引擎轰鸣后又回归沉寂,只剩一条坏了的灯管忽明忽暗。陈立农提前打了招呼让司机等他们,蔡徐坤喝了酒,只能坐他们的车一起回。

蔡徐坤其实不太喜欢喝酒,他容易过敏,每次饭局之前还要先要吃过敏药,实在麻烦。吃了过敏药的蔡徐坤酒量还不错,是能和山东大鹅范丞丞一较高下的那种,只是平时那些应酬他都以过敏为由逃掉了,和朋友吃饭时才喝一点。陈立农是实打实地酒量差,他和黄明昊两人经常被起哄“不能喝的去小孩那桌”。今天饭桌上开了一瓶红酒,陈立农象征性地喝了一点脸颊就开始泛红,蔡徐坤也没多喝,浅尝辄止。

“吃完还有事,喝醉了就不好了。”蔡徐坤席间这样对自己说的话,陈立农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蔡徐坤温热的手掌摸在陈立农腰间,只隔着薄薄一层衣服,几乎是在交换体温了。忘了在哪里听说:微醺状态加倍,可他现在不仅不兴奋还一个劲儿地犯困。

“哥哥,要回你家吗?”陈立农困的时候说话都变得软软糯糯的,脑袋歪在蔡徐坤肩上,呼吸就贴在人脖颈处,带着残余的葡萄酒味。

蔡徐坤面上不动声色,喉结却不自觉滚了滚。心中暗暗叫苦,这小孩是不是越来越黏人了?他揉揉小孩的发顶:“是回我家。明天我还有工作,晚点才能回。”

他们经常全国各地跑,解散后更是聚少离多。每次见面要避开媒体也不容易,干脆就买了栋公寓当做两人的小家。

下车后对司机道了辛苦,随后车子引擎声渐行渐远。陈立农握着蔡徐坤的小拇指,像被家长牵着过马路的小朋友一样被男朋友领进电梯。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陈立农不禁眯起眼睛,一路积攒的困意也给搅散了。他打了个哈欠,仍然靠在蔡徐坤身上不愿起身,忽然翕动鼻翼嗅了嗅,说:“哥哥换香水啦。”

蔡徐坤抬起手腕凑近鼻尖:“品牌寄来的。味道还可以,就是留香太短了。”

“还能闻到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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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农】恋爱计算法则

  • 现实向的高中生🌻/🐰 

  • 8k5清水甜饼 一发完

 

千算万算,没算到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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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农】氤氲都市

  • 现背 俗套的破镜重圆 全文8k一发完

  • 时间线凌乱 有在瞎编


台南的夏天总是闷热又潮湿。

陈立农在这里过了十多个夏天,对他来说这里的夏天就像高雄港来往的货船,总是缓缓地来,再缓缓地去,伴着无数场淋漓的雨。他和林彦俊对夏天的记忆大抵差不多,但两个人从来没有一起经历过那份夏天的潮热。

他们对故乡的回忆从来没有彼此。尽管台南和高雄离得那么那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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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太】逃婚大作战

是给小果的生贺!宝宝生日快乐🥰

  • 黑道家族paro包办婚姻

  • 未成年的纯爱派中太酱

  • BGM:《对手》


 

中原中也第一次见太宰治的照片是在尾崎红叶的手机上。屏幕里的男孩顶着一头软乎乎的卷毛,端端正正坐在扶手椅上,笑得格外乖巧。

尾崎红叶把手机推给坐她对面的中原中也,一手托着下巴,笑得和蔼可亲:“鸥外阁下家的小少爷,怎么样?”

中原中也端详半天,模棱两可地答道:“啊,还行吧。”

“我们打算让你和他见一面。”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原本咬着的吸管也松了口。他自然明白,尾崎红叶这话一出来就绝无收回的可能,只能硬着头皮干笑两声:“姐,我这个年纪谈婚论嫁还太小吧。”

尾崎红叶眉毛一挑:“反正你们是要联姻的,早点见面方便培养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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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月叨新刊《环状线》打样来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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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到修克】下雨天

  • 高中生星/补课班老师莉(前后有意义)

  • summary:下雨天是我在想你。

  • 有提及一点胧门 全文1.3w



利路修与甘望星第二次见面时心想:这人怎么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至于为什么是第二面,因为初遇时利路修在工作,甘望星刚放学准备回家,谁都没太把对方当回事。初遇本来就是萍水相逢,连彼此的长相都没太记住,因此甘望星那时对利路修仅有的印象就只是:头发颜色很浅。

那天放学甘望星和朋友约好了去学校对面的小吃街。他们下晚自习时夜市刚开,卖烧烤夜宵的店家门前人声鼎沸,甘望星推着自行车在摆满折叠桌和塑料凳的便道上艰难穿行,一个没注意就被人拦了下来,紧跟着一张传单递到甘望星手里。不过说是传单好像有点太简陋了,甘望星盯着看了看,粉色的打印纸印着几行宋体字,大标题写着:英语补习。

甘望星一抬头,见发传单的是个金发的青年,口罩上面只露出一双略微凹陷的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等甘望星鬼使神差地接下了传单,对方才用不大标准的普通话轻声说:就在这个小区,上面有写地址。说完顺着吃烧烤的人群一指,甘望星顺着看过去,确实有个小区入口。

“谢谢啊。你是留学生吗?打工发传单好累的吧。”甘望星把传单塞进车篮里,好奇问道。

“不是。”对方摇摇头,“我不留学,这个是我开的班。”

“这样啊。”甘望星想着还有约,笑着点点头就推着自行车走了。

原本两人的交集也仅限于此了。不过后来甘望星再路过那条街,偶尔还是能看见站在火锅店和烧烤店之间格格不入的利路修。是的,他记住了对方的名字,那天他把打印纸装进车篮后又揣进口袋带回了宿舍,看上面落款写着联系方式,后面跟着联系人:利路修,Lelush。名字倒是很洋气。不过过后也很快忘了,毕竟他马上升高三,功课和田径训练都压得他喘不过气,哪里有心思想一个素不相识的小老外。

利路修整天戴着口罩在夜市上发辅导班的传单,与乱哄哄的夜市格格不入,自然没什么人愿意理会他,倒把自己沾惹了一身油烟味儿。生意也因此相当惨淡,没有学生找他,害得他那几天做梦都是被房东夺命连环call。有一回,也就那么一回,他匆忙下楼忘了戴口罩,谁知那天传单发得意外地好,还有不少女生脸上含羞地过来向他主动要了一张传单。

当晚传单居然都发光了,这是利路修怎么也没想到的。他当晚回去后思考了很久,又钻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照了照,最终得出传单发完和他这张脸多少有点关系的结论,于是一咬牙,在他做代购囤回来的一堆粉底唇膏里挑了和自己肤色相配的,第二天发传单之前对着镜子简单化了个妆。传单如他所料发得很快,然而几天过后还是没有学生上门,反倒是有几个女生加了他微信,代购生意促成了几笔。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很合时宜地想起了汉语班老师讲的这句俗语,虽然没人来找他补习英语,但来了两个日本学生找他学汉语,还要多亏朋友大卫介绍。两个男孩都是留学生,来中国读预科的,预科班不教零基础学生,两个人为了应试不得不来找利老师补课。

这么一来二去房租暂时是不用发愁了。正当利路修觉得一切都走上正轨时,一天夜里他却忽然接到一通陌生电话,让他以后的人生也跟着发生了转变。

打电话的是甘望星。

利路修也是在见面之后才知道他叫什么,他一见到对方就想起来,是之前推着自行车和自己搭话的少年。所幸不是什么大事。那天夜里长沙下了很大的雨,利路修没出门发传单,洗完澡就坐在电脑前给学生备课。他一向睡得晚,过了十二点还没上床。电话就是这时打来的,甘望星支支吾吾地说自己今天去校外参赛,回来已经太晚了,偏偏手机又丢了,谁都联系不上。他全身上下翻遍了就找到那么张传单,只好在路边找了家还营业的小饭馆,借了老板的电话打给他。

利路修原本想问: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但听对方低哑的声音里仿佛带了几分哭腔,一心软,便握紧了手机安抚道:“你在那里等着,我很快就到。”

他挂断电话匆忙套了件卫衣,拿了两把伞就出了门。外面雨声响成一片,打在伞面上仿佛急促的鼓点。他穿着球鞋踩在积水里,走得有些艰难,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骗子。不过十分钟后到地方他确实见到了甘望星,蹲在小饭馆门口的雨棚下,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的,看向他的眼睛充满委屈,像只淋湿的小狗。

“走吧。”利路修走到人面前递上一把雨伞。

甘望星抬起头,对上那对身处暴雨中依然毫无波澜的琥珀色眼瞳,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利……利老师,你真是天使。”

利路修听他这么说嘴角抽搐了一下,伸手拉了一下卫衣兜帽,清了清嗓子:“先回我家。太晚了订不到酒店。”

“好,好。去哪里都行。”甘望星忙不迭地点头,撑开伞跟在利路修身后走。他这还是第一次看清利路修的脸,并不像他印象中外国人面部线条那么锋利,五官立体看起来却很温和。

利路修带着甘望星到了自己租住的老居民楼,上楼时回头叮嘱对方,不要声音太大,这房子不隔音。甘望星点点头,跟着他脚步轻缓地走上楼梯,最后在三楼停下来,利路修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利路修打开灯,室内的一切在甘望星面前一览无余。房子不大,只有一间卧室一间客厅,陈设也相当简单,几乎看不见装饰品。他换了利路修拿来的拖鞋,道了声谢就把自己的帆布包放在地上,那里面装着他白天比赛穿的运动服和数据线、水杯,就是没有手机。

“我家只有一间卧室,你洗个澡就去睡。我在沙发睡。”

甘望星听利路修这么说连忙摆手:“已经很麻烦你咯,我睡沙发就好,真的。”

利路修也没和他再推让,点点头:“好吧。”然后指了指里面的卫生间:“洗澡在那里。新毛巾在架子上,你可以用。”

他已经转过身,甘望星捏着自己已经湿透的衣摆,小声在人后面说:“那个,你有没有衣服借我穿一下……”

利路修这才想起对方没有换洗衣服,于是钻进卧室打开衣柜,翻出一件纯白的T恤和一条短裤拿给甘望星。

甘望星接过衣服连连道谢:“谢谢谢谢,我过两天就拿来还你哦利老师。”

利路修一抬眼:“你叫我什么?”

“我就随便一叫。你不喜欢这样啊?”

“不是。”利路修摇摇头,“你不是我的学生。不用叫我老师,叫我利路修就好。”

甘望星却咧嘴一笑:“这样叫不是挺好的嘛。”

利路修对此不置可否,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进房间去找给甘望星的枕头和毛巾毯。等甘望星洗完澡出来发现对方也已经换好了睡衣,头上还戴了个毛茸茸的猫耳发带。

“洗好了?”利路修看了他一眼。甘望星洗澡打湿的刘海被撩起来,露出先前被遮住的一对眉眼。利路修一晃神,想中国人常说的剑眉星目大概就是这样吧。男高中生穿他的衣服好像有些紧,胸部的线条被棉布勾勒出来,绷在皮肤上。

“洗好了。”男高中生笑得很乖巧,“你不睡吗利老师。”

“我不困。”

“哦,那……我先睡咯。明天还要上学。”

利路修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又转头问:“我用电脑会吵到你吗?”

甘望星很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我睡宿舍习惯了,宿舍比这里吵得多。”

“那好。”

利路修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备课。PPT还停在出门前的进度,然而两个小时前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带一个高中生回家,还让人家住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揉揉太阳穴,只希望甘望星明早起床不要吵醒自己。

第二天甘望星起床的时候利路修卧室的门还紧闭着,也难怪,昨晚卧室的门缝里一直有光线透出来,耳边伴着微弱的敲键盘声入眠,也不知利路修几点才睡。他叠好被子换上晾干的校服,左思右想觉得这么早叫醒人家不大合适,只能写了张字条压在小茶几上,然后匆匆离开了。

所以当利路修睡醒时房间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摸到手机看一眼,已经接近中午了,想来甘望星也早走了。客厅沙发上的毛巾毯整整齐齐叠着,茶几上的马克杯底下压了张纸,他拿起来一看,是甘望星说要上学就先走了,向他道了谢,下面还说等自己买好手机就可以联系他了,号码他记过,在传单上看见了的。到时候来还衣服。

利路修把纸条对折了一下放到旁边。他没想着要联系对方,衣服就当送给甘望星了,他缺钱但也不至于抠门到计较两件衣服。他们两个不过是偶然遇到那么一次,之后还是陌生人,就像相交的两条线,短暂相遇后就渐行渐远了。

他原本是那么以为的。谁知他们这么快就见了第三次面,还恰好是在利路修发传单的时候。

那天他发到最后一张,转身马上要回家时却和穿着校服的男高中生撞了满怀。他一抬头,对上了甘望星的笑脸。

中国人很喜欢讲缘分,他忽然萌生出这样很不像他会有的念头:也许他和甘望星真的注定要产生些什么交集。只是还不等他拉回思绪,甘望星便一脸惊喜地看着他率先开了口:“哎呀利老师,又见面咯。”

他点点头:“甘望星。”

“不好意思啊利老师。我刚买了新手机没来得及联系你,还要还你衣服呢。”甘望星说着掏出手机,“那我们加个微信好不?”

利路修这下不便推辞了,把微信二维码掉出来给对方看:“衣服可以不用还的,没关系。”

“那不行哦,好借好还嘛。”甘望星好友申请发得很快,利路修这边弹出对话框,对方头像是一张光线很暗的对镜自拍,只露出大半张脸。他按下通过,说:“照片很好看。”

“利老师你头像是小丸子哦。”甘望星扑哧一下笑了,“蛮可爱的。”

“还行。随便选的。”

甘望星加好微信就收起手机赶忙向他摆摆手:“那我先走了,太晚就回不去宿舍了。”说完跨上自行车就走了。

利路修还在想遇到甘望星是巧合,殊不知对方是早有预谋的。其实甘望星算准了他每天都在那个时间去小吃街发传单,于是买完新手机第二天,一下晚自习就混在走读生中间飞奔出校门。

回到宿舍甘望星美滋滋地捧着手机躺在床上,笑得合不拢嘴。同宿舍的井胧看着他直叹气:“这不傻子嘛。”

胡烨韬在一旁看乐子,托着下巴对张欣尧说:“尧哥你也不管管他。”

张欣尧抄着手直摇头:“我哪儿管得了他。一下课就冲出去了,跟魔怔了一样。”

“诶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井胧看不下去了,过去抬起腿用膝盖踢了踢甘望星的小腿。

“妈妈,他坠入爱河了。别管他。”胡烨韬说完把自己逗笑了,捧着手机笑得像烧开的水壶。

“哎哟不是,我没有喜欢他。”甘望星从床上爬起来,看着三个满脸写着不相信的室友极力辩解,“就是要还人家衣服嘛。”

井胧最先绷不住笑了:“那你刚才干嘛呢。”

“我……”甘望星一时语塞,“看他的朋友圈。”

胡烨韬听到这里也来精神了,凑过去就要看:“怎么样他发过照片没,帅不帅?”

“帅是帅……”

甘望星还没说完手机就被井胧抢了过去,点开照片一看,眼睛都瞪大了,脱口而出道:“我靠。”

照片上利路修穿着领口很大的浴袍对镜自拍,眼里像含着水一样亮亮的,还吐出半截粉舌舔着唇瓣。胡烨韬上前看了看,一手掩着嘴笑:“看不出来呀甘望星,你喜欢这种类型。”

“我没有。见过两三次而已我哪里就喜欢人家,再说他在我面前不是这样的。”

“那就是闷骚咯。”胡烨韬总结道。

“老实说你那天在人家家里住,都干什么了?”井胧切换到了审讯模式,眯起眼睛盯着甘望星。

张欣尧也跟着帮腔,笑着说:“说实话吧,瞧你给胧儿气得。”

“我什么都没做,就借人家的沙发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他还没醒我就走了。”

“那你看见什么没有。”

“没有啊。就……他戴了个猫耳发带,还,还挺可爱的。”

胡烨韬点点头:“啊,那你还是看上他了嘛。”

甘望星一手捂脸,此时终于理解了什么叫越描越黑。

利路修的确好看,是大街上擦肩而过都会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的精致漂亮。但甘望星对他也没什么非分之想,尽管,不得不承认,那个凄风苦雨的夜里利路修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确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和对方共度余生的打算。想到这里他摇摇头,吊桥效应而已,不能当真不能当真。如果这也算喜欢未免太草率了。

不过加上了微信之后两个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了,大多是闲聊,什么都说一点,又总是点到即止。往往是甘望星说得多些,利路修回复的话总是很简短。虽然两人一直保持联系,但除了后来甘望星去还衣服,两人就没再见过面。

看他怅然若失的样子,井胧忍不住提点道:“宝,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你主动约人家出来不好吗。”

甘望星愁眉苦脸地抬起头:“可是他休息日要给学生上课,平日我们又要上课,怎么办啊。”

井胧一脸意外:“你不是时没学生找他吗。”

“最近有了,是留学生。找他学汉语。”

张欣尧在旁边痛心疾首道:“你得学会变通。人家周末有课你就去找他补课呗。横竖你的文化课成绩也有待提高。”

甘望星听得一愣,回过神来时脸上已经笑开了花,拉住张欣尧的手用力摇:“真的诶。谢谢尧哥,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井胧十分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宝。爸妈等你的好消息。”


利路修接到甘望星说想要来他家补习英语的消息时还有点诧异,不过想想也合理,甘望星过完暑假就升高三,现在上课也不算早。于是他回道:“那我们暑假开始好不好?”

离放假也没几天了,这个安排再合适不过。甘望星很快就答应了。

甘望星家不在长沙,往年他放假都是要回老家的,今年他给家里打了电话,说要趁暑假好好补文化课,就住校不回去了。他父母当然欣然应允了,觉得儿子终于肯下苦功读书了,对此很是欣慰。于是甘望星告别了回家过暑假的室友,一个人留守宿舍,准备迎接和利路修每周两次一次两小时的补课时光。

甘望星第二次来利路修住的小区,心里比上一次更忐忑了许多,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走上楼梯来到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才按下了门铃。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铁门向外推开,却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对方见了他很热情地打招呼,口音却相当奇怪。

男生和他打完招呼立刻回头向里面高声喊道:“先生、新しい生徒が来たよ(老师,新同学来了哦)!”

甘望星凭借着看动漫磨练出的耳力依稀分辨出对方说的是日语,想了想应该是利路修在微信里提过的留学生。“我叫羽生田挙武,叫我Amu。”男生一边说着一边带他向里面走,甘望星走进去见客厅里支了张折叠桌,利路修坐在沙发上,折叠桌后面坐了另外两个学生,桌面上摆着一张幼儿识字挂图。

这场面多少有点古怪,几个成年人围坐在一张识字挂图跟前,其中一个男孩按了挂图上的按键,忽然响起电子音:“小朋友,请认认看。”

至此,甘望星绷不住了,还笑得很大声。

利路修闻声也抬头冲甘望星轻轻一笑,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说:“坐,小朋友。”又向Amu点点头:“Amu也回来坐。”

甘望星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小朋友”的确是叫自己,便嘿嘿笑着坐到利路修身边。幸好房间小位置也少,也幸好他早来了半个小时,他和利路修靠得很近,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他就坐在那里看利路修极认真地给学生上课,给他们读自己小学就学过的古诗。

利路修讲课时很有耐心,日本学生有些音发不好他就一遍遍地带着人重复。甘望星托着腮看利路修的侧脸,利路修和大多数欧洲人一样睫毛很长,讲课的时候睫毛会轻轻扑闪,像震颤的蝶翼。

很快就到了下课时间,利路修送走他们回来收好挂图,把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甘望星,坐到我对面来。”

“先说说你的情况。期末考了多少分?”

利路修此刻俨然一副教师的样子了,这让甘望星多少有些局促。他摸着后脑很没底气地说:“就……才八十多分。满分一百五。”

利路修并没做过多的评价,只说:“试卷带了没,给我看看。”

甘望星从书包里掏出用红笔改得乱七八糟的考卷,放在桌上推给利路修,小声补了一句:“你别笑话我哦利老师。”

利路修拿起试卷仔细看一番,放下后说:“不会。你的错误有很大一部分是基础的语法,这些很好补。而且你是体育生,压力小一点。”

说完他就带着甘望星分析了试卷上的错误,给错题归了类,告诉他首要目标是提升哪一部分。甘望星边听边点头,利路修给了他很大鼓励,让他感觉自己的文化课也不是糟到无可救药。

利路修让他收好试卷就打开电脑,调出PPT让电脑屏幕面向甘望星:“那我们开始讲语法。先讲定语从句。”

利路修讲英语还带了一点口音,但也无伤大雅,在甘望星听来比他们班那个讲着湖南英语的老头强多了。和刚刚给留学生讲课不同,利路修现在只面对甘望星这一个学生,自然一切都以他为准,也就需要经常问他:我说清了吗?这里讲得快不快?

好在甘望星学得很快,他之前整天忙训练底子没打好,其实学习能力并不差。

一节课进入尾声,利路修合上电脑,在甘望星摊开的笔记本上写下一串英文:“回去用这个题目写一篇作文。下次给我看看。”

甘望星很乖巧地点头,心里却多少有些不舍。两个小时未免过得太快了。

他临走前故意磨蹭地收拾东西,利路修也不催他,自顾自做自己的事,去厨房烧了水泡茶给自己喝。等利路修端着茶杯回来,甘望星终于深吸一口气,盯着对方泛粉的指尖小声说:利老师,周末有个电影我们能一起看不?

他自知说这话有些突兀,利路修分明和他不怎么熟,况且现在还多了一层师生关系。

没想到利路修把茶杯放下,点一点头说:“明天晚上我没课,可以的。”

甘望星咧嘴笑了,用力点点头:“好!”


回宿舍后甘望星和已经回家的室友打视频汇报进展,井胧听了十分满意,朗声道:“我的好大儿,你总算开窍了!”

甘望星揉揉被井胧一嗓子差点震坏的耳朵:“还不一定能成呢。”

他心里真的没多大把握。利路修虽然人很温柔,但态度总是不冷不热的,话总是不多,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何况利路修大了他好几岁,真的肯和高中生谈恋爱吗。那晚他挂断视频后怀着惴惴不安的一颗心进入睡眠,睡得也不怎么踏实,总是断断续续地做梦,梦到那天一样戴着小猫发带的利路修,但穿着浴袍,衣领开得很大。

第二天醒来甘望星掀开被子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脸上滚烫地脱了裤子拿去洗。

甘望星叹气,幸好宿舍只有他自己。

下午他又提前了很久做准备,翻出胡烨韬藏的违禁电器卷发棒,给自己夹了夹头发,又找到之前生日从一个学妹收到的香水,拆开包装对着自己喷了两泵。他没什么贵的衣服,就随便挑了件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多亏他颀长挺拔的身材,即便穿得这样简单也足够赏心悦目。

甘望星出发得早,到了地方给利路修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喝奶茶,对方回了个小猫表情包说好。等他排队买完奶茶利路修刚到,接过甘望星递给他的奶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谢谢,我好喜欢奶茶。”

甘望星跟着笑:“我都不知道你喜欢甜食呀利老师。”

利路修抿抿嘴:“还行,我平时不太吃。”又抬头盯着甘望星看了看:“你今天很帅气。”

“哎呀,真的吗。”甘望星十分欣喜,看着利路修被发带压住的金发有些遗憾,“利老师,你平时头发蓬松的样子也很好看。可以不用戴发带的。”

利路修却在这件事上相当有原则,摇了摇头说:“我不喜欢蓬松。”

甘望星也不再说什么,拉起利路修的衣角:“那先走吧。”

电影院在商场里面,正好赶上周末,来看电影的人很多,情侣尤其多。甘望星选了部外国爱情片,文艺青年那一挂的,这场的观众有不少情侣,有一对还正好坐在他们前面一排。

利路修看得很认真,甘望星几次偷偷瞟他,对方都聚精会神盯着荧幕。电影进行到高潮,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坐在他们前面的男生也轻轻在女生侧脸吻了吻,这一切被甘望星看个正着,也都被利路修看在眼里。甘望星清清嗓子给自己打气,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利路修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指尖。

指尖传来另一个人的触感和体温,利路修眨了眨眼,睫毛轻颤,在荧幕微弱的光线中看得格外真切。他们的距离从未这样近,甘望星甚至能在这样暗的地方看清利路修耳骨上的小痣。可是利路修并未看向甘望星,也并未收回手。甘望星深吸一口气,慢慢将整只手探出去,直到用手掌包住了利路修比自己小一圈的手。

电影响起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甘望星一动不动盯着利路修的侧脸,终于,缓缓地,利路修转过了头。两人视线相交,甘望星心中传来一阵阵澎湃的悸动,像忽然崩塌的冰川,分崩离析的巨响都听得那样清晰。甘望星却一瞬间有些后悔,想把手抽回来,生怕利路修摸到他过快的脉搏。

散场后两人回去的路上一直沉默着,甘望星说要送利路修回家对方也只点点头默许了。两人走到利路修家楼下,甘望星到底先开了口:“利老师回去早点睡喔,我先回去了。”

利路修点点头:“嗯。”他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吐出一口气,看向甘望星映着灯光的双眸:“今天看电影很开心,见到你也开心。”说罢向他挥挥手,转身走进了楼门。

利路修回到家先去洗了澡,洗完穿着浴袍出来就收到甘望星的消息,说到宿舍了。他回了个“好”就放下手机,把自己裹进被窝里。

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甘望星滚烫的目光。他不傻,以前也谈过恋爱,自然能看懂甘望星几乎要诉之于口的暗示。他叹气,可惜眼下要顾虑的实在太多,甘望星要高考,和他一个补习班老师拉扯没什么好处。

正琢磨得头疼,微信又发来消息,利路修拿起手机看,是甘望星发了一张自己的侧脸,是看电影时拍的。利路修居然完全没察觉到被偷拍了,拍得倒是不难看,他轻轻笑起来,回道:“下次拍和我说一声。”


后来的日子也还这样过,甘望星本想着进展能不能快一点,却陷入了不妙的循环:他试探,利路修不置可否,便泄了气,不敢再试探了。故而每次井胧他们问起来,他也只能挠着头尴尬地笑笑,说也就那样吧。

时间过得很快,当他们一起去逛小吃街吃臭豆腐的时候,甘望星马上就要开学了。

利路修捧着纸碗用竹签子扎起焦黑的臭豆腐吃,才吃两口就长着嘴吸气,小声说好辣。说的人不自觉,听在甘望星耳朵里却像撒娇。他笑着说原来利老师这么怕辣哦。

两人出来时已经很晚了,尽管街上还有不少人,但不比几小时前喧闹了。这样的环境很适合聊天,尤其两三杯啤酒下肚喝到微醺,总会说些白日里不敢说的话。

甘望星过完了十八岁生日,其实是可以喝酒的。但利路修说不喝,甘望星就去买了两杯茶颜悦色,让利路修喝点甜的解辣。所以即便有这样暧昧的气氛烘托,两人都格外清醒,依旧说不出什么出格的话。不过这次难得利路修先开口,他喝了两口奶茶缓过来一点,问甘望星:“你想考哪里的学校?”

这一问甘望星哽住了,他其实没什么规划,当然也想考985、211之类的,可惜他自知没那个能力。但家里人一直期盼他能去大城市,再不济留在长沙也是好的。他想了想,说:“肯定想去大城市咯,北京上海什么的。”

“定个明确的目标比较好。”利路修眼中略微暗了暗,“北京很好。我之前去过,很繁华。”

“是吗,我一直没去过北京。要是能考北体就好了,嘿嘿。”

利路修点点头:“那就考北体,你相信自己。别的科目我不能帮你,如果英语可以考到130分,希望就很大了。”

喜欢什么就去努力,这是利路修从发现自己对中国感兴趣开始就一直坚持的信条。中国人也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所以即便他在中国挣不到什么大钱,只能住在又旧又小的房子里也觉得无所谓。甘望星愿意去大城市,这是好事。但也正因此,他不想让自己成为甘望星这一年里的遗憾,也不愿两人将来为爱情劳碌。利路修视线扫过一排店铺招牌忽闪忽闪的彩灯,又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已经不那么冰了。

甘望星当然不会知道他自己下定决心考北体的时候利路修也下定了决心。他只想着自己要考个好大学,异地恋是辛苦些,不过以后多赚点钱就可以养利路修,不用让他开补课班还要做代购那么辛苦。

他这么想着,也就学得愈发认真。开学第一次月考的成绩把老师都吓了一跳,在全班同学面前对他好一顿表扬,说你们看看甘望星,人家利用暑假时间充实自己,这才是学生该有的样子。利路修知道后也很欣慰,他这几门中英语考得尤其好,买了一盒小蛋糕给他祝贺。甘望星捧着小蛋糕一脸傻笑地坐在宿舍吃,换来了井胧一个大大的白眼和胡烨韬的“给我尝尝”。

他两手护着纸盒不肯给,胡烨韬气得伸手弹他脑瓜崩,转头就向张欣尧和井胧告状:“甘望星谈恋爱谈魔怔了。早知道你就不应该给他支招,尧哥。”

甘望星委屈,嘴里还塞着蛋糕就急着伸冤:“我们根本没谈,都没表白呢。”

井胧摇摇头:“完蛋玩意儿。相处一个暑假合着你光学习去了。”

张欣尧扑哧一下笑了:“学习还不好吗,你不看看我们好大儿这次考了多少分。”

“我也想啊,可是他根本不给我机会。我想那就等高考之后再说吧,我要努力考个好学校,以后赚钱养他。”

甘望星说得无比笃定,井胧听了还是没绷住笑:“你一下子支出那么老远去,真行。等你能养他得什么年月了。”

“那我高考结束就去打工,大钱难挣小钱还不好赚嘛。我就是觉得他这样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过得好辛苦。”

胡烨韬拍拍他肩膀:“别的不说,当你老婆确实蛮幸福的。”

甘望星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胡烨韬:“真的吗?那你说他会不会这样想?”

胡烨韬扯了扯嘴角,心说利路修怎么想不知道,我只想揍你一顿。


那以后甘望星还真就把自己的小心思藏了起来。尽管每周末照例去利路修家上课,两人也只是简单地面对面谈学习。甘望星学习和田径训练两边都很忙,也就没时间像暑假一样和利路修出去玩,连手机都很少看,也只有晚上回到宿舍才有机会在微信上跟利路修讲几句话。

就这样忙忙碌碌过了一学期,寒假学校又要加课,他暂时不能去利路修那儿了。不过好消息是父母知道他们学校要临近过年才放假,于是买了高铁票来长沙陪他过年。他在微信上告诉利路修:我爸妈要来陪我过年啦,利老师你也记得除夕那天吃几个饺子哦。利路修说好,让他好好休息专心陪父母。甘望星说完才想起利路修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想来很久没见过父母了,一时心底有些泛酸,便邀请他和自己一起过年。利路修说不用,他们不过春节,自己出去逛逛街吃点好吃的就可以。

甘望星看到利路修这么说都替他委屈,一个人孤零零地上街,该是什么感觉啊。于是大年三十他借口要和同学一起在零点放鞭炮,从爸妈住的酒店跑出门,提着前两天买的烟花和一挂鞭炮骑上共享单车奔向利路修家。

利路修正看着电视里欢歌笑语的春晚节目发呆,就接到甘望星的电话,雀跃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喊他快点下楼。

到楼下他就见到甘望星一手提着大袋子朝他卖力地招手:“利老师,过来!”

利路修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小跑了几步过去,问甘望星你怎么来了。

甘望星嘿嘿一笑:“我想和你一起放烟花。”

长沙冬日的夜里还是相当冷,没一会儿两人就冻得直往手心呵气,甘望星借着路灯看到利路修冻红的鼻尖,忍不住笑他:“利老师,你这样好像兔子。”

利路修整个人缩在厚实的白色羽绒服里,没弄懂他这话什么意思,一挑眉毛:“是说我的外套吗。”

甘望星又笑:“不是。是你好可爱。”

所幸路灯的光亮并不那么明朗,也多亏室外的低温,甘望星才无法轻易发现利路修脸上悄悄升起的红晕不完全是因为冷。

快到零点的时候甘望星拿出鞭炮放在地上,周围也有许多住户陆续下来准备放鞭炮,利路修却只在一旁怯怯地站着,不时对甘望星说“你小心点”。

甘望星拿出打火机大大咧咧地说没事,他从小跟着爸爸放过太多次了,不过点个火而已。倒是利路修在一旁紧张兮兮的,想上前又始终迈不出步子。

零点到来的一刻,从大街小巷响起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像天边滚滚的雷鸣响彻大地。利路修捂着耳朵站在一片烟尘中,鞭炮一颗颗鞭炮噼里啪啦地崩开,甘望星却像没事人一样就站在旁边。

放完一挂鞭炮甘望星又拿出好多仙女棒递给利路修,然后自己也点燃一根用燃烧起来的顶端去碰利路修手里的。利路修捏着几根仙女棒挥手转圈,飞溅的火星仿佛散落的星辰,映进利路修满怀喜悦的眼瞳里,也映进甘望星注视着利路修的眼睛里。

“怎么样利老师,玩得开心不?”甘望星也拿着烟花转圈,学着《哈利波特》里面挥舞魔杖的手法让火光在半空中飞旋。

利路修看向他,笑着点点头:“开心。”


过完年就进入下半学期,两人的生活也像那天的烟花,在火花迸发的短暂瞬间以后回归沉寂。天气开始转暖,而每个高三生心里都明白,等春天过完他们也就要高考了。

长沙的春天并不像利路修老家一样短促。他记忆深处的春天往往伴着迟迟不化的积雪,长沙的春天不一样,不经意间楼下就开了大片温柔又明艳的花,远处看去仿佛烟霞。

再后来,花落了,绿叶越发蓊郁繁茂,离夏天不远了。

到二模甘望星成绩已经逐渐稳定下来,但他还是坚持来利路修家里上课。他父母为了陪考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对他主动要求仅有的休息日也去补习班上课这件事很赞同。甘望星有时会问别的科目,利路修大学读的是经济,数学也能给他讲一点。他总是惦记着甘望星要考北京的学校,也就从没把自己的想法袒露出来。他自诩是成熟稳重的成年人,轻易不会被小孩子看出端倪,而当六月来临,甘望星最后一次来上他的课,他还是难免晃了一下神。

甘望星那天把做过无数遍的几套真题都摊在桌面上,听利路修给他梳理错题。其实已经讲过很多次了,甘望星一边听一边用手撑着头看利路修垂下的眼眸,看他说话时微张的唇。午后的阳光斑斑驳驳透进来,落在桌上切去了试卷的一角。这个时候蝉鸣还不那样聒噪,只有阳光比往常更足,像少年人心底的悸动,坦诚又明媚。

“利老师,是不是高考完我就再也不能来了?”甘望星说话时不敢看利路修的表情,低着头看试卷上批改过的痕迹。

“你可以来。或者我们去别的地方,去散步,也可以旅行。不是师生关系还能做朋友。”

“真的吗?”

“嗯。”

甘望星喉头滚了滚,那些早就想当面讲给利路修的话始终不敢说出口,再等等吧,他对自己说。既然利路修还愿意和他再见,那就不愁没有机会。

虽然是这样说,但他莫名有种预感:过了今天,他和利路修就不会再像这样了,又或许根本不会再见面了。从他一开始决定来找利路修上课也是为了找理由接近他,现在唯一可用的理由也没了,可他有勇气说出口吗?

“利老师,你送我一句祝福吧。过两天我就去考试了。”课程接近尾声时,甘望星将恳切的眼神投向利路修。他生怕再没机会听到对方讲话了。

“嗯,你一定可以的。前程似锦。”利路修说话仍然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甘望星知道他这样不是敷衍。利路修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俄语:“Ты мне нравишься.”

“是祝你好运。”利路修笑了笑。


高考的那两天利路修都醒得很早。他家离甘望星的学校不远,吃完早餐下楼就能看到陆续有考生往学校的方向去。他跟着人流去校门口,可惜人太多,一次都没见到甘望星。

他很少会这么紧张焦虑,比他备考HSK时还要难捱。他几次想给甘望星发消息,又担心会影响心情,几次打开聊天框又退了出来。

直到考完的第二天利路修才给甘望星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出去吃饭。至于为什么不是考完当天晚上,他想着那天应该是甘望星和同学用来狂欢的时间,这时候去打扰不太好。

然而甘望星迟迟没回消息。过了一天,两天,利路修又发过几次消息,对方始终沉寂着,打电话也不接。利路修盯着已经自动熄灭的屏幕看了好久。他们之间的某种东西好像生生被割断了,明明才过了几天而已。他找不出原因只能胡思乱想,猜他们之前的种种是否都是导火索,最后只能把责任归结于自己:是自己说的话让甘望星有压力,所以不愿意回应他。

那段时间利路修时常在梦里见到那个少年干净澄澈的笑容,像以前一样喊他利老师。他醒来总会神伤一会儿,想着大概是自己睡觉时习惯把头埋进枕头里,上面的皂香味让他想起甘望星。但日子总还要过下去。生活没能给利路修留太多时间悼念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意,他还要工作,要过日子。

而当他打算用这段时间攒下的钱租一间小教教室上课用时,高考后一个月,高考出分那天的深夜甘望星终于主动打来了电话。

利路修接到电话愣了一瞬,他听到那头传来明显的抽泣,伴着周遭滂沱的雨声。

仿佛大雨也将他的心淹没了,利路修咽了下口水,一时有些鼻酸:“你在哪里,甘望星?发生什么事了?”

“利老师……”

对面说得断断续续,哽咽着讲不出完整的句子。甘望星说不是故意这么久不联系他,又深吸一口气才喑哑着道出实情:对不起利老师,我没考好。

利路修沉声说:“不用对不起。你在哪里,我这就去。”

对面吸了吸气,说:你家楼下。

利路修差点手机没拿稳摔到地上。两分钟后他撑起伞走出楼门,迎面看见全身都被淋湿的甘望星,眼睛红红的站在雨里。一如他们那次见面的场景。

只是这次利路修蹙起眉毛,不由分说就把人拽到伞下,低声呵斥道:“你疯了吗?”

甘望星委屈地摇头:“不是的,我……我查完成绩好难过,就想淋点雨清醒一下,结果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了。”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联系我。”

“我不敢啊。考完我就知道答得不好,当时太紧张了,数学还空了一道大题。我不想让你失望。”

“我没有失望,甘望星。”

“因为我真的在乎高考啊。遇见你之前我没什么目标的,想着能考个一本就好了,以后早早成家娶个老婆。可是,可是因为你我才想考北体的,想以后工作好一点多赚点钱。所以原本我打算考完试就和你表白,结果现在……”

耳边的雨声很大,喧嚣如擂鼓。利路修看着甘望星溢满泪水的眼睛,握着伞柄的手指用力到有些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你知道那天我说的俄语是什么意思吗?”

甘望星一愣,利路修却急着继续说:“如果你因为没有完成心愿不能表白,那么换我来说。现在你愿不愿意答应?”

“利老师……”

“我不是你的老师了。”

“那,小利。我答应……啊不对,还是应该我来说嘛,没考好不影响表白的。那个啥,反正就是我也喜欢你。”

甘望星一番表白讲得像认错,青涩又有些莽撞。利路修看着他泛红的脸颊不禁笑了出来。不过他没来得及笑太久,嘴巴就被甘望星封住,伴着雨水的潮湿气味。温热的呼吸贴过来,唇齿间也被一点点侵占,一只手扣在利路修脑后揉他后脑的碎发。

利路修轻轻推开抱着他还跃跃欲试还想再亲几下的甘望星:“好了,上楼吧。你身上都湿透了。”

“诶,你这么这样说啊小利。好过分喔。”甘望星说话尾音都是上扬的,明显在撒娇。

“甘望星你是个大傻子。”


九月新生入学的时候甘望星特意让利路修也一起去了。

甘望星考得没那么糟糕,只是冲不进名校而已。几番犹豫最后报了林科大,学校就在长沙,不忙的时候就可以和利路修见面,这也是他最满意的一点。甘望星父母在老家不方便送他去报道,就委托利路修帮他打点行李办手续,其实是甘望星嘱咐了父母不用来送,这边有利路修接应就够了。

利路修以为甘望星只是想让自己帮忙提行李,谁知到了学校甘望星还一直赖着他不肯放他走,领着他在校园里四处闲逛。利路修为了搬行李方便穿了T恤短裤,走在路上远远看去又白又细的一双腿,引得人纷纷侧目。等到有女孩子怯生生地过来要微信,甘望星再伸手一揽利路修的肩膀,嘿嘿笑着说:“这个帅哥有主了,不好意思美女。”遇到有来要甘望星微信的,他也拽着利路修的胳膊说:“不行啦,他管我管得很严的。”

走了一段路利路修总算明白过来,问道:“你叫我来是为了炫耀吗?”

甘望星很坦荡地点点头:“是呀。”

“我就是好想让大家都知道。”

利路修没说什么,只轻轻笑了笑,却握紧了甘望星的手。时间总是过得太快,一年前的他们才刚刚认识,不期而遇的下雨天甘望星提着书包来到利路修的出租屋,在他的沙发上借住了一晚。还好那以后他们没有错过太多,也还好即便彼此远大的梦想都没能实现,少年人的爱意也永远赤诚又热烈,像夏日里的大雨那样肆意。

23:59 差生惩罚

2022中原中也生贺企划Sugar daddy and his honeypie! 第六棒  中也生日快乐!🥰

上一棒@慈叶 



太宰治第二天没来学校了。

中原中也从教室后门溜进去时顺便向窗边的空座位睨了一眼。低下头时不免心向下一沉。

他来得不大凑巧,这节课要做练习,偌大的教室里只有写字的沙沙声。尾崎红叶老师站在讲台后面,把他偷摸提着书包进教室的全过程看了个一清二楚。眉心用力地蹙起来,却也没发作,只是战术性端起马克杯到嘴边,呷下一口刚泡好的咖啡。

中原中也落座后就开始看着自己的试卷发呆。题并不多,A4大小的一页纸只印了单面,可惜从头到尾扫一遍,他能答上来的也不太多。

他上课听得不认真,作业也不肯好好做,这似乎是差生的标配。还有迟到早退,抽烟喝酒打架,他确实一样都没落下。老师眼中他毫无疑问被归为差生那一类,不过太宰治曾经说:中也只是不听课啦,你上课认真听讲好好做作业,成绩会很好的。

他那时正忙着翻手机通讯录,想约人下午翘课去打游戏,听见太宰治这话头也不抬地回道:“是么,那你怎么上课不听?”

然后太宰治笑眯眯地拿出了他的考卷,上面赫然写着一个“98”,墨迹都还没干透。

中原中也却只瞄了一眼,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牛逼啊。”

他并不介意对方成绩比自己好,毕竟,真要说起来整个学校比他成绩好的人太多了,要是计较起来岂不能把自己气死。何况人各有志,有的人把青春用来汲取知识,有的人,像他这样的,在开学第一天就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追求自由。

所以当他第二天光明正大地迟到时,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校门口遇到风纪委员。太宰治修长的身形在校门口一站,他大老远就注意到了。那时他不认识太宰治,虽然不认识,但他也敢硬着头皮往上冲,旁若无人地大踏步走进校门。

“那谁,你等一下。”太宰治抱着蓝色文件夹嗒嗒地小步跑过来,中原中也回头,站定指了指自己,等对方跑到跟前喘了几口气说:“就是你,你下次注意一点。”

中原中也还想等他说完,谁知太宰治不吭声了,他试探着问:“就没啦?”

“没了呀。名字我就不记了,下次注意点。”说完他笑了笑,把耳边垂下的碎发别到耳后又嗒嗒嗒地跑回去,在校门口站好。

中原中也那天压根没多想,只觉得自己第一次迟到就撞了大运,便闲庭信步地向教学楼走去。

谁知那天第一节课下课后他就被班主任尾崎红叶叫到了办公室,质问他为什么才入学第二天就迟到。他一看被尾崎老师拍在桌上的花名册,他的名字那一栏后面赫然写着“迟到”两个大字。他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心说早知道就问问那小子叫什么名字,这下想算帐都没地方找人去。

他正郁闷着,回到教室却发现自己刚刚在心里咒骂过的人就坐在离自己不远的靠窗座位,正捧着一个便利店饭团小口小口地咬,周围围了几个女生正和他有说有笑。他心中暗骂一句,昨天在同一间教室待了多半天,怎么会不知道这人和自己是同班同学。他挤过那几个女生站在太宰治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咬着牙说:“你不是说不记名字吗?”

太宰治闻声抬起头,看着他笑得十分欠揍:“我当然没有那个权力啦,因为新生是不能做风纪委员的。名字是我让国木田君记下来的。”

“哈?那不还是你……慢着,才刚开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中原中也皱着眉问。

“这个嘛,是秘密。”太宰治还是笑嘻嘻的,又像是撒娇一般说道:“稍微捉弄你一下而已,中也君不要生气气了。”

“生气……”区区一次迟到他确实没多在乎,生气是因为被人耍了。太宰治这一句话轻易就把他心头那点火浇灭了,他只得把手里拎着的校服外套一甩披在肩上,叹了口气:“算了。”

太宰治见他这副表情,便托着腮主动邀请道:“放学我请你吃冰激凌,好不好?”

中原中也不置可否,抿了抿嘴唇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后来才知道太宰治口中的国木田君是国木田独步,学生会的风纪委员。那天国木田碰巧有事让太宰治代班的。不过那天他真的跟太宰治去吃了冰激凌。两个男生面对面坐在甜品店里有种说不出的尴尬,但太宰治好像丝毫感觉不到周围的视线,专注地用小勺搅芭菲上面的奥利奥碎。中原中也叹了口气,只好也屏蔽外界干扰自顾自吃了起来。他这时才算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太宰治,睫毛很长,密匝匝的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露出校服的一截手腕上绑着绷带,他蹙起眉毛问:“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啦,只是我喜欢绑绷带而已。”太宰治挖了一勺冰激凌送进嘴里,托着脸颊露出满足的微笑。


他当时是那么说的。

中原中也把写了ABCD的橡皮收回笔袋里,在最后一道选择题前的括号里填下了抛掷结果,然后十分帅气地将笔盖一扣,收刀入鞘。他又向那边的空座位看了一眼,桌面上还留着太宰治之前的笔记本——其实不算笔记,只是他上课涂鸦用的。里面写了些乱七八糟的句子,偶尔画点画。中原中也翻开看过,翻开的那一页写着“中也说要给我带蒙布朗蛋糕没有带,明明迟到那么久”下面紧跟了一行:“其实蒙布朗不重要啦”。

中原中也那时看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太宰治碎碎念的样子像小女生,为此还笑话了他。可是到底什么才重要呢,他到现在都没搞清。

下了课尾崎红叶还是不出所料把他叫到了办公室,他本以为要挨骂于是手插口袋就去了,准备盯着地板看一小时。谁知尾崎老师很平静,只拿了一沓资料说要他放学后带给太宰治,又给了他一个便当盒,说是织田老师做的咖喱,也一并给他带去。

中原中也一挑眉,也没问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去送,接过资料和便当盒说了声好就出门了。

中原中也以前听说过太宰治因为不爱吃饭所以需要住他隔壁的织田老师经常投喂,不然容易饿死。他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翻聊天记录,和太宰治的对话停在前天晚上,互相道了晚安后就没再说别的。中原中也又蹙起眉心,蓝色的眼瞳里映着手机屏幕的亮光,与此同时一丝不大好的预感从心头掠过。他不由得抿紧了嘴唇,放下手机后索性闭上眼睛。

回忆像水中暗涌的漩涡,一不小心就把人卷进去,窒息感也扑面而来。刚刚一瞬间的预感说来奇怪,它让中原中也猛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是去年文化祭的时候。中原中也原本对文艺演出没多大兴趣,但还是放弃和朋友去打电动的机会来学校了。之前班里说要办女仆咖啡厅,选看板娘的时候呼声最高的竟然是太宰治。当事人一脸惊诧地指了指自己,末了摆了摆手说我不合适啦还是让女孩子来吧。

中原中也那时只抱着看太宰治乐子的心态,毕竟他吃瘪的样子不多见。于是也火上浇油地附和道:你穿嘛,反正长得也像女孩子,就是太高了点。

太宰治那时赌气撅起嘴唇不理中原中也,撇过头不看他。然而另一边吃瓜群众也不肯放过太宰治,特别是平时和他关系好的几个女生,眨着星星眼对他撒娇道:“太宰君穿女仆装一定很合适吧,好想看!”

太宰治推脱不过只好答应了。中原中也起初以为太宰治是抵触穿女装这件事才总是盯着柜子里那件女仆装叹气,直到他无意中撞见在更衣室试衣服的太宰治。

那天说来也巧,中原中也被临时拉去到女仆咖啡厅隔壁扮演执事,理由是别人都有人物,整个班里就他比较闲。他推脱了半天还是抱着一套西装进了更衣室,一进门却看到太宰治身上的制服衬衫扣子解开着,从脖颈到胸腹都覆上了白花花的绷带。

“怎么在这里发呆啊你。”

他冷不丁这样一问,倒把太宰治吓得一激灵,一转头看见是他又松了口气,自顾自地说:“他们给的衣服是露背的,袖子也很短。”

他这么说中原中也便立刻猜到了大概,便试探着问道:“你不想让别人看到?”

“没关系啦,反正别人都会觉得:这人其实只是中二病而已吧?我也不需要解释什么的。”

太宰治这么说着,轻叹一声后,还是把校服脱下,准备将那件衣服穿上。

“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为什么一定要缠绷带啊。”

太宰治愣了一下,却并未理会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把手臂上的绷带一圈圈拆下来。他手上动作很慢,解开后便任由拆下的绷带落在地上。常年不见光的小臂十分白皙,白到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中原中也瞳孔一滞,很快又低下了头。要是没有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应该很漂亮,不过他第一反应是:太宰应该很疼。

“很吓人对吧。我也觉得。”太宰治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只给中也看了哦,等会儿还是要藏起来的。”

“你……”中原中也咽了咽口水。

太宰治眨眨眼睛:“怎么了?”

“反正不需要当服务员,看板娘只坐在外面就行对吧。”中原中也说着将自己手里的西装外套递给太宰治,“把这个披在外面。”

“诶?”太宰治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人还懵着,不自觉就伸手接过了外套。

文化祭开始后太宰治穿着女仆装站在班级门口招揽客人,尽管被路过的风纪委员国木田独步斥责穿着不成体统,但周围的女孩子们反响倒十分热烈,纷纷拉着他合影。也偶尔有人问为什么身上要缠绷带的,都被太宰治装傻打哈哈蒙混过去了。这多少让中原中也松了口气,他还怕太宰治会因为这个难过,这么看下来问题应该不大。后来两人也就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后来太宰治把外套还给他,他穿上以后不自觉地对着袖口闻了闻。也不晓得是什么香水,总之不是小女生用的那种甜丝丝的香味,很淡的花香,带着一点绿叶的苦涩。

说起来,他到现在也没搞懂那天太宰治为什么愿意将自己一直都守口如瓶的秘密告诉他。只不过问了一句,对方就那样全部和盘托出了,怎么想都不大正常。他和太宰治的交集谈不上多么过密,不过是互相看不顺眼,从认识第一天开始就捉弄对方的那种关系。

中原中也提着装有学习资料的纸袋和便当盒往太宰治家的方向走去。他从前去过太宰治的家,那次从游戏厅出来中原中也被人缠上了,他一向不轻易动手,对方却咄咄逼人,无奈之下只能干了一架。结局当然是对方躺在地上呻吟着求饶,只是他自己也擦伤了额头,揍人的时候指关节还磕破了皮。他原本靠在窄巷子一侧的墙壁上想休息一会儿就回去,太宰治却像算准了一样出现在他面前,蹲下来递上手帕对他说:“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走吧。”他抬头看向那张脸,笑得一如初次见面时。

你永远分不清太宰治的笑是真心实意还是藏着坏心眼,尽管大多数时候中原中也都更倾向后一种。太宰治真正开心的时候不多,而这有限的几次却都恰好在中原中也面前展现出来,是巧合吗?中原中也也说不好,对太宰治来说他应该没有那么重要。但那次他带自己回家,拿着蘸了酒精的棉球给自己擦拭伤口时,眼神里露出了罕见的担忧,不过也很快一闪而逝了。

中原中也一直想事情所以走得不快,路过便利店他停下脚步望了望天,这一路走来天空都阴沉地泛着灰白,像一块浸了污水的海绵随时准备挤出一场雨。空气也相当闷热。中原中也伸出一只手扇了扇风,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去便利店买一盒冰激凌给太宰治带去。

其实太宰治表现出的对冰激凌和其他甜食的兴趣,就像他表现出的一颦一笑,也许只是给别人看的。这也无可厚非,人们都会倾向于让自己安心的处事方式,就像中原中也选择做老师眼里那种问题学生,也像太宰治流露在外的乐观活泼。中原中也只见过那么一两次撕下面具的太宰治,他倒并不觉得讶异,反而心中生出一丝安慰,即便是满身伤痕,阴郁寡言的太宰治,也是鲜活的,是最最真实的。

当一颗雨滴落在中原中也鼻梁上,中原中也才被这骤然而至的冰凉将思绪唤回。眼见雨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他干脆脱下外套护在胸前,盖在他怀里的袋子上一路小跑到太宰治独居的公寓。


太宰治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揉揉眼睛,一边应着一边向门口走去。敲门声中带着些不耐烦,太宰治料想应该不是织田作,也不是国木田君,那么——他轻轻推开吱嘎作响的旧防盗门,赫然见来人一头被水打湿的橘发贴在额头上,碎发中间露出一双明亮而生动的蓝眼睛,像迎面扑来的两片海浪。

中原中也并未说什么就硬生生从太宰治身边挤进屋里,留对方站在原地两手捂着脸颊很夸张地说:“哎呀呀,怎么是中也啊。难道你担心我没去学校所以才来看我吗?好感动。”

“我说你,天这样阴沉也不开灯。真是怪人。”中原中也打量着房间,两人坐下后他把怀里的袋子放下,推到太宰面前道:“喏,尾崎老师给你的学习资料,和织田老师的咖喱,还有冰激凌。”说完,撇开视线小声补了一句:“是……我买的。”

室内光线晦暗,他看不太清太宰治的表情。对方似乎踌躇了一会儿,轻轻地说:“辛苦你咯,中也。”

太宰治说罢就站起身,说是要去给中原中也拿毛巾。中原中也在这边冲太宰治走进房间的一团模糊而黢黑的背影问:“不开灯你怎么找毛巾啊。”

“我找得到。”

太宰治轻飘飘回了这么一句,很奇怪,从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却像一只空塑料袋磕绊着落在地上,轻薄又悄无声息。他猛地站起身,没注意脚下险些被被地板上堆放的书本绊倒。太宰治的身影隐匿在卫生间的毛玻璃后面,什么都看不清,好像中原中也不去确认一下他就会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掉。

所以中原中也几步跑过去,“啪”地一下按开了卫生间门外的开关。

“我就知道,太宰。”

中原中也毫不意外地笑了笑。他靠近太宰治,在对方下意识后退之前握住了他的手。太宰治今天手臂上没有缠绷带,裸露在外的皮肤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握住对方纤细的腕子,血迹早已干涸了,但伤口还很明显,交错重叠地遍布在太宰治的手腕和小臂上,像无数缠在一起的暗红色丝线。

“真讨厌。还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发现呢。”太宰治无可奈何地笑着,把毛巾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来盖在中原中也头上,隔着毛巾揉搓中也的头发,看着那双似乎比以往颜色更深的蓝眼睛说:“不用为我担心。”

中原中也吸了吸鼻子,用自己的手包住太宰治微凉的掌背,凑近对方直到鼻尖抵着鼻尖,很认真对太宰治说道:“以后这种时候,你……一定告诉我好不好?”他虽然对此多少有些预感,但事实比想象更具体,也更冰冷无情。

在中原中也恳切的目光中太宰治眼眸微垂,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对方高挺的鼻梁骨点了点头。末了他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门关上卫生间的吸顶灯,轻声说:“我能看清你,中也。”他说话时望向没有拉下窗页的百叶窗,凌乱纷杂的灯光正从外面淌进来。外面很吵,老房子隔音总是很差,汽笛声和邻居的吵嚷声包围着这里,搅和在湿漉漉的气味里,像一小块声色构成的雨林。

“中也,谢谢你今天来。”太宰治的声音在中原中也耳边轻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好像又自觉不够,于是接连叫了很多声:中也,中也。

中原中也心里也像这间逼仄的浴室,升起了氤氲的水汽。他点点头说我在,又问:“你之前就没有回答我,为什么这样呢?”

太宰治沉默了很久,咬了咬嘴唇说:“或许接近死亡才让我有活着的实感吧。不过我总是很矛盾,像这样,活着是为了死,但死亡的瞬间能够给予我活着的快感。哎呀,一不小心陷入循环了。”

太宰治一贯把这种事说得很轻巧,但他知道,这是下了相当大的决心鼓起勇气告诉自己的。“你是脑袋太好用了所以才想这么多吧。”中原中也戳了戳他的鼻尖,“两天没去上课了,哪里像个优等生。”

“咦,这么说来中也是来替老师传达批评的?”

“不是啊,你个傻子。”中原中也咧嘴一笑,盯着那对泛着水光的鸢色眸子,“批评环节直接跳过就好,我是来实施惩罚的。”

头上的毛巾被中原中也一把扯掉,那块停在太宰治脸颊上的光斑也晃了晃,随后他扣紧太宰治的后脑,在黑暗中和对方交换了一个带了些铁腥味儿的吻。

雨声越来越大,盖过了少年们加重的呼吸。





【月叨】幕间剧

  • 关于某次演出后台的短打。

  • 涉及霜星/女装/DIY/镜面要素

见🍎